在这个波涛汹涌的时代,开放的视野、坚韧及领导力日益成为企业法务顾问必须具备的品质。作者:沈悦志

VUCA是一个新创词,分别是四个单词首字母的缩写,这四个单词分别为volatility(不稳定),uncertainty(不确定),complexity(复杂性)以及ambiguity(歧义性)。在2016年英国脱欧公投和美国总统大选后被广泛用于描绘世界的整体经济和政治形势。与这种经济政治环境相衬的是,立法与监管的国际大背景,作为公司所依仗于指导自身行为规范的标杆,持续呈民粹主义趋势,彻底偏离了此前全球化的轨道,呈现去全球化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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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新的特征不仅仅反映在美国一系列的政策变化上,比如美国外资投资委员会采取更加强有力的执法实践并预期扩展其管辖权与权利、美国就北美自由贸易区问题与加拿大和墨西哥重新谈判、美国习惯性地对其贸易伙伴挥舞的关税大棒。这些新特征也反映在欧盟对于国际直接投资的急转弯政策上,欧盟针对谷歌、亚马逊,脸书等科技独角兽实施了更严格的反垄断措施以期在美国科技独角兽横扫天下时拒之于一定距离之外。中国、韩国、日本、澳大利亚及世界其它主要经济体加强了对数据保护、税法及劳动法领域的管制。

拉长观察的视野,如果把监管法规的变化与全球经济,尤其是跨国公司在过去几年的发展来作比较的话,会发现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尽管这些法规的变化具有民粹主义和去全球化的特点,跨国公司仍在稳定且持续不断地进行全球扩张,比如不断新建跨境共享服务中心、在新兴市场积极主动地并购以及大量开发跨区与跨境重组项目。值得注意的是,一些以数字化技术为支撑的计划(比如人工智能和大数据),以势如破竹之势极大地加强了跨国公司为全球化进程所做的努力。以上这些事实不仅仅表明,很多政治家,无论他们面对何种局势,他们去全球化的尝试可能会以失败收场。这些事实也预示着全球化2.0时代的来临(如果将二战后以美国为主导的全球秩序视为全球化1.0时代),透过这个时代的表面我们可以窥见,全球化2.0时代具有前所未有的鲜明特色、规模与深度。

面对这样一个乱世,作为全球化时代的受益者,跨国公司以及相关法务部门毫无疑问应该继续顺应全球化潮流,并且通过自身的开放视野、坚韧以及最重要的一点——领导力,横渡VUCA时代。因此,对跨国公司的中国关联公司来说,它们在中国区的法务部门不管是在战略性工作部署还是日常法务及合规的操作实践中,都需要把以下几点列为指导原则:

  1. 当跨国公司遇到涉及其中国关联公司的法律事务时,继续保持全球化视野和判断力。反思全球化1.0时代,没有人能否认从其形成到现在,一个综合且紧密联系的国际法规体系(如世界贸易组织、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等)已经有序地建立并良好地运转起来,它在全球范围内获得了商界的广泛认同,在实践操作中大体可以通用并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做出适当调整。

    再次聚焦中国实施了逾四十年的“改革开放”政策,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中国向市场经济转变是一个渐进的过程,是一个持续不断学习与适应上述国际通用监管框架及实践的过程。在一些法律领域,比如反垄断法的立法与执法实践中,中国取得了极大的进步,赶上了美欧等很多成熟市场经济国家。最后,考虑到很大一部分商业计划都是事先在跨国公司的总部拟定,然后在中国实行,这些计划主要的基础法律框架实际上具有成熟市场经济国家的规制框架特征。这些都要求跨国公司在中国的法律部门拥有深刻的洞察力,且熟悉成熟市场经济国家的监管框架及商业实践。

  2. 当跨国公司遇到涉及其中国关联公司的法律事务时,需要持续注意“中国特色”要素。跨国公司在中国的法律部门不仅要强调全球化视野和决断力,也要谨记中国还在迈向市场经济的过程中,其法律体系建设还未完善,社会不足以仅依靠法律而独立运转。此外,作为一个拥有大量人口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仍有许多亟待解决的棘手难题,比如环境问题、经济发展不平衡问题以及互联网安全问题等,这些现状使得中国中央及地方政府必须遵照国家官方指示和法律法规,而这与现代发达市场经济国家的管理方式及法律实践存在明显区别。

  3. 对于商业社会来说,数字化既是机遇也是挑战,跨国公司应该积极应对数字化趋势。下面这句妙语或许可以生动地说明数字化的重要性:在当今世界,如果一个人想做好事,他得数字化;如果一个人想做坏事,他也得数字化。通过对供应链、经营、市场和财务等领域的强有力渗透,数字化已经牢牢地在商业世界的方方面面扎根,并成为商业领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面对这一现状,首先,公司法律部门只有积极跟上数字化的潮流,才能保证与立法或合规方面数字化的趋势保持步调一致,这种趋势也可以从欧盟的《通用数据保护条例》、中国的《网络安全法》以及美国加州迄今为止最严格的隐私保护法上窥知一二。

    其次,跨国并购背景下商界对以数据起步的创业公司表现出强烈的兴趣,这就要求法律专业人员了解数字化趋势以及反垄断部门对此的态度,即熟稔数字化并加强关注反垄断部门及其对数字化违规的持续审查。

    第三,由于数字化在商界是大势所趋,法律专业人员如果不熟稔数字化技术,法律从业人员将既无法确保针对数字化相关的法律咨询能够匹配商业实践咨询,比如电子商务、智能工业、人工智能等领域,特别是上述业务中相关技术部分与现行法律体系之间的冲突;亦无法确保法律服务的精准性。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在并购案中处理交易结构问题时,大量经验表明,公司法律部先与公司内部数字化相关部门就交易结构于数字化运营环境实施的可行性与实用性问题确认并达成一致是比较审慎的做法。

    最后,数字化绝对可以成为提高公司法律部门工作效率的强大驱动力。通过数字化分担一些法务常规的工作,比如说常规合同起草和审阅、书面尽职调查等,可以使得公司法律部门集中精力处理并购及合规等价值更高的工作。

  4. 在当今VUCA世界背景下,跨国公司尤其要对日常营运事务和交易更加警惕。当今时代下的立法变动剧烈,法律实践的转变是大势所趋。欧盟及其成员国对国际直接投资的规制体系进行了引人注目的改革;美国外资投资审查委员会对其管制框架进行大刀阔斧的修订;在与民粹主义和贸易单边主义的对抗下,世贸组织体系已显得步履维艰摇摇欲坠,国际贸易法和投资法等传统法律领域的重要性以新的姿态重新崛起;中国也不断强化特定领域的法律(如环境保护法)。

    在这种局势下,作为公司合规的中坚力量,公司法律部门的责任愈发重大:既要提高在诸如数据保护法及隐私安全法等新兴法律领域的专业素养,又要更新他们已有的传统法知识,因为像贸易合规、海关法等传统法律领域的规定也在不断更新;除此之外,他们更要与其他相关部门合作,例如安全健康与环保部门,共同解决由于中国环境保护法快速发展所带来的挑战。更重要的是,公司法律部门必须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保持警惕,因为上文提到的这些改变是动态的,且仍在不断发展。

  5. 跨国公司在继续向前大步迈进的同时,要保持坚韧度。要预测当今的VUCA时代将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尽管并非不可能)。这一困难存在的潜在逻辑在于,民粹主义及单边主义背后的根源性问题非常深远,目前不可能被解决或完全消除,并且在可预见的未来也不会有太多改变。

    具体来说,全球化1.0时代所造成的社会不平等现象以及紧随其后的民众的反全球化情绪,刺激并促使了大量怨声载道的底层群众投票给他们信任的领导人。这样选出的领导人刚刚推出了他们行政及立法方面的措施,为了向那些选民做出表率,他们致力于推行反全球化措施,而这样的风潮在一夕之间也不会褪去。

    在这样的时代大背景下,跨国公司于中国的法律部门将面临两方面的挑战:一方面,要遵守并执行总部针对全球标准制定的合规和监管要求;另一方面,要同时确保企业在中国的运营符合中国当地法律法规的要求。值得注意的是,上述两方的合规和监管要求有时会存在差异与冲突,甚至母国与东道国之间的价值取向及法律实践方面的冲突也在变得越来越鲜明。为了应对这些无休无止的反全球化尝试与乱象,跨国企业于中国的法律部门是否能在这场激烈的交锋中保持坚韧度将成为成功的关键因素。

  6. 于横渡VUCA时代中展现出强大的领导力。在某种程度上,VUCA时代是一个群龙无首的时代:每一个国家的领导人都宣称本国的领导掌握着真理,可是事实上没有一个国家的领导被广泛地接受。撇去上文所述的种种令人感到讽刺的现象不谈,在VUCA时代,所有的变化、挑战、动荡都可以体现在立法与执法的变动,如此一来,比较富有才能的企业法务部门可以充分利用对于法律熟稔这一优势,通过其专业的法律素养以及极强的风险预判能力来为企业在这趟深不见底的浑水中开路,以实现合规和风险管理,最终平稳前行。

    而这项艰巨的使命促使跨国公司于中国的法律部门展现强大的领导力,通过主动追踪最新法律法规动态,预判其背后理念及执法动向,从商业角度向公司内部员工提出法律风险及相应的解决建议,从而使公司在多重风险和监管压力下,成功渡过这一跌宕起伏的进程。

总之,VUCA时代不是一个好的时代也还没到最坏时候,因为它仍然在发展中。正是在这个时候,跨国公司于中国的法律部门更应该给企业提供支持,藉由开放事业、坚韧及领导力带领公司横渡VUCA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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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汉高大中华区暨韩国总法律顾问沈悦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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