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带一路蓝图之宏伟,甚至让万里长城也相形见绌。在本系列报道的第一篇文章中,ANDY GILBERT 将从一带一路构想的诞生开始,向读者展示其到目前为止的发展历程

果说整体大于部分之和,则“一带一路”无疑是迄今为止最大的基础设施项目,通过位于亚洲、欧洲和非洲的六条经济走廊将东亚的活跃经济体与西欧的发达国家市场相连。道路、铁路、港口及电站等基础设施大幅改善,连通65个国家,覆盖的市场拥有近三分之二的世界人口、总GDP占全球三分之一、商品和服务占世界近四分之一。亚里士多德若活到近日,也会啧啧称奇。

world_map

但“一带一路”究竟是什么?在基础设施方面,“一带一路”的规划是具体可见的,中国政府发起了一项重要的发展战略,即打造现代丝绸之路经济带及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促进沿线国家间的经济合作。

不过,“一带一路”背后的深层意义并非表面上如此简单。在一个个正在用钢筋水泥构筑的基础设施背后,是中国在全球事务中发挥更大作用的渴望,在钢铁制造和基础设施建设等领域出口过剩产能的需要,以及扩大政治影响力、使人民币国际化、在出口增长放缓和国内需求疲软的背景下强力推动经济发展的努力。

“一带一路是一个概念而非一个细节明确的计划,” 长盛律师事务所香港办公室合伙人岑君毅表示。“在商业方面,一带一路倡议的主要目标是促进各沿线国家之间的贸易和投资。在非商业方面,其目标是促进相关国家的不同经济体系或其它不同体系间的最终整合。”

但一带一路倡议并非没有任何争议,至少一些人对此持怀疑态度。一些所谓的中国观察家称,一带一路虽然“标价”八万亿美元,但在财政支持上并不健全,也不可持续发展。一些特定项目几乎全部由中国政府提供资金支持,有些分析甚至将其比作中国的经济援助而非双边投资,愤世嫉俗者更质疑其带来的影响。

中国外交部长王毅表示,“一带一路”绝非中国版的“马歇尔计划”(美国通过马歇尔计划在二战后提供数十亿美元的经济援助以重建欧洲,同时也试图通过该计划发挥其在欧洲的影响力并遏制共产主义的传播)。“一带一路诞生于全球化时代,它是开放合作的产物,不是地缘政治的工具,更不能用过时的冷战思维去看待,”王毅说。

不论外界怎么看待,一带一路倡议的框架已经得到了有力的巩固。“重要的是,通过实际项目的启动、开发、融资和运营,基础工作已经准备就绪并经过了‘压力测试’,”欧华律师事务所香港和北京办公室中国能源业务(项目融资)负责人董铁英表示。“关键的制度框架和相应的融资机构已经建立,中国企业参与该倡议的动力也已准备到位。”

Carolyn Dong, Head of Energy, China, DLA Piper, Hong Kong and Beijing

一带一路不仅在空间上连接各区域,而且在时间上与历史相连接。原丝绸之路连接主要贸易路线,相信已有2500多年的历史,不过其正式建立于两汉时代(前202—220年),起始于现在的西安,终于地中海,连接中国与罗马帝国。历史上的丝绸之路于唐代(618-907年)达到鼎盛,但在蒙古帝国统治期间(1271-1368年),因为沿线的政权分散,丝绸之路逐渐衰落。

当1453年,奥斯曼帝国消灭了拜占庭帝国,占据了东西方贸易要冲,丝绸之路的实际作用下降,商人被迫把目光投向海上商路。在接下来的100年左右的时间里,欧洲航海家的地理大发现推动了世界各地的互动交流,甚至可视作全球化的开端。

正是本着全球化的精神,2013年9月,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哈萨克斯坦访问期间首次提出了最初的“一带一路”概念,他提议中国和中亚国家合作建设丝绸之路经济带。接下来的一个月,习近平在印度尼西亚国会演讲中提出要建立紧密的中国 – 东盟国家关系,并提出建设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 (包括海港和航线),以及建立总部设在北京、法定资本1000亿美元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为新建设项目提供资金,促进区域互联和经济一体化。(目前该银行已经贷款超过20亿美元,最近才为在印度尼西亚和孟加拉国的项目提供资金支持。)

首要顾虑

中国的开发商和贷款人面临着与一带一路相关的高法律风险。孖士打律师事务所新加坡办公室顾问Sean Prior概述了法律顾问可以发挥作用的主要领域。

Sean Prior
Sean Prior

国家风险分析:不同国家之间的法律架构和解决关键问题的方法都有很大差异,如:(1)中国投资者是否可以持有项目100%的所有权;(2)可以引进中国劳动力进行施工和经营吗?如果可以,能到什么程度?(3)法规变更的频率如何,现有项目是否可以得到保护或豁免?解决了这些类型的问题,投资者才需要进而考虑如何设立合资企业、如何有效签订合同及获得融资等技术问题。优秀的律师还要有能力解释实际情况与纸上规则如何不同。这种前期分析对于任何投资都至关重要。

结构:中国投资者需要知道如何设计投资结构,以最大限度地获得税收优惠、扩大双边条约覆盖面及提高企业和集团效率。该地区的律师应该知道有哪些结构可供选择并能够解释这些结构,其替代方案及每种选项的风险。

融资和信贷增值:根据投资和管辖权的具体情况,中国企业可以利用多种融资结构和增信方式,包括多边发展机构的保障,出口信贷机构的参与以及保险。每一组选项都有自己的风险结构和定价情况。律师是评估和实施这些选项的专家。

稳健的合同和争议解决:一旦国家风险、结构和其他最重要的顾虑得到解决,投资者需要符合当地所有法律要求和国际最佳标准的稳妥可靠的文件。他们也希望选择适合相关国家和投资情况的最有效的争议解决平台。

此后,习近平宣布中国将拨款400亿美元成立丝路基金,为基础设施、资源、工业和金融合作等项目提供投融资支持。中国还参与建立了规模1000亿美元的新开发银行,为金砖国家提供资金支持。

其他中国银行也承诺支持“一带一路”倡议;亚洲开发银行也与中国中央政府签署了框架协议,促进了“一带一路”项目融资;中国与欧盟之间就欧洲战略投资基金与丝路基金开展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合作进行了磋商。

根据国家发改委发布的文件,“一带一路”确定的五大目标为政策沟通、设施联通、贸易畅通、资金融通和民心相通。不过,欧华律所的董铁英表示,要成功实现这些目标势必会带来法律和其他方面的挑战和风险。“克服这些风险要求投资者和企业进行彻底的尽职调查,形成强有力的伙伴关系和合资安排,”她说。“更重要的是,能否成功将取决于是否能寻找合适的当地合作伙伴及支持网络,在其协助下充分了解当地的条件、监管机构、市场参与者,以及在中国和当地的‘做生意方式’”。

董铁英强调,对在中国的外国投资者以及在外国的中国投资者而言,在当地市场寻得互相了解的业务伙伴及相关联系人是成功的先决条件。士打律师事务所新加坡办公室顾问Sean Prior表示,法律在这一过程中扮演的角色也十分重要,在进入“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过程中,中国开发商和贷款人面临的至关重要的风险便是法律风险。

“投资这么多不同国家面临的一个常见风险是监管方面的未知变数,”Prior说。“一带一路倡议下大型项目的建设不可避免地会在政治上引起高度关注,并且相关法规在东南亚和南亚也日益政治化。

“因为该风险与大多数国家的选举周期密切相关,因此没有任何良药可以解决。不过中国很可能可以与任何一个亚洲国家的政府当局建立更加牢固的关系:中国有能力并将努力游说当局建立明智的法规。”

瑞生律师事务所北京代表处管理合伙人杜以龙也提醒道,中国企业应该充分留意地缘政治环境,中国的周边国家中有不少正在经历复杂的政治、经济及社会变动。“一带一路交易所面临的通常都是复杂的跨法域问题,”他表示。“就法律体系的成熟度而言,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尚处在不同阶段,这就意味着中国企业必须要能根据当地条件作出自我调整,并制定适应当地市场的有效策略。”

Du Yilong, Managing Partner of Beijing Office, Latham & Watkins

中国投资者需要咨询各国法规的使用和解释情况。品诚梅森律师事务所北京代表处合伙人陈希佳表示,不同司法辖区存在的法律挑战也会不同。“有些司法管辖区可能会限制外资对关键基础设施的所有权;有的可能限制进口外国劳动力;有些可能会要求在当地执行的工作和服务合同必须适用当地的实体法律,”她说。“有些法域可能会要求在该法域内因建筑工程引起的争议必须在当地解决。”

You must be a subscriber to read this article, or you can register for free to enjoy the current issue.

该部分内容仅提供予《商法》订阅会员。你可以订阅去解锁所有内容。你也可以免费注册去浏览最新一期的内容。

丝路电商高速公路

“一带一路”包括丝绸之路经济带的路基基础设施,以及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港口和航线。不过随着电子商务越来越多有力地促进着沿线大部分的贸易,这条“丝路电商高速公路”可能会变得更加重要。

Cindy Hui
Cindy Hui

飞驰在这条电商高速公路最前沿的是全球最大的电子商务企业阿里巴巴集团,其B2BB2C平台的目标不仅仅是推动贸易,而且也旨在新成立的电商企业更好地从一带一路计划中受益。

我们公司的企业法务在这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阿里巴巴集团资深法律顾问许逸仙说:对于我们法务顾问来说,相关的工作包括设计结构、制定方向,理解每个国家在国际贸易方面的限制,研究海关法、税法、消费者保护措施、贸易壁垒、反垄断法、反竞争法律等。

克服不同市场之间的语言障碍,了解当地的习俗和做事方法也很关键。就法律挑战而言,当我们试图进入一个本地市场时,显然已会有本地的企业存在,许逸仙说。那么我们如何与他们合作并了解当地市场,同时为我们的业务争取一定比例的市场份额?这是一个法律挑战,因为尽管我们不是本地企业,我们仍然需要了解当地有哪些限制,例如税收限制和海关限制,才可以确保我们业务的成功和发展规模。